元宇宙技术与人类“数字永生”

当前,元宇宙成为科学技术领域和投资产业领域的热点话题,元宇宙整合了人工智能、数字孪生、全息映射、柔性穿戴、区块链、计算视觉等技术,制造丰富、逼真的虚拟平行世界。使人们极视听之娱、享灵境之妙,让个体在有限生命周期内,获得更多的主观生命体验,延展了生命的实践价值。纵观人类社会发展潮流,元宇宙技术的涌现,不是心血来潮的科技突变,而是人类社会长期发展的价值追求。元宇宙技术是一个历史性“相变”点,个体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关系,出现了一种质变。

“元宇宙”究竟是什么?目前,并没有一个元宇宙的统一定义。有学者认为,元宇宙是整合多种新技术而产生的新型虚实相融的互联网应用和社会形态。它基于扩展现实技术提供沉浸式体验,以及数字孪生技术生成现实世界的镜像,通过区块链技术搭建经济体系,将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在经济系统、社交系统、身份系统上密切融合,并且允许每个用户进行内容生产和编辑。①

马克思认为,生命周期是事物的普遍发展规律,一切存在可能都会消亡②。社会、国家、个体也都是历史的概念,也都会消亡。在自然科学界,生命周期也是最为普遍的跨系统现象之一(细胞、生态、地球、宇宙等)。作为生命体,个体、组织、社会在主观上都具有追求“不朽”“永生”的内在渴望与强烈动机。技术,就成为解决、缓解、迟滞生命周期规律这一强大、外在的、客观约束的核心手段,并随着新技术的发展不断迭代个体属性与社会形态③。因此,元宇宙技术不是高深玄幻的科技突变,而是人类社会在追求“不朽”“永生”方面所体现出来的精神文化需求。生命周期具有普遍约束力,为了提升生命体验、生命价值,人类社会长期地进行了很多社会实践,这些都可视为元宇宙的初级形态。

自古以来,人类就在追求“不朽”与“永生”④。人们希望对空间维度的占有不断扩大,能够在时间维度上尽量长久。为延长生命周期、丰富生命体验,人类社会进行了长期的实践。例如,著书立说,古代文人都喜欢将自己的学说、观点刊印出来,馈赠亲朋、好友、同僚,其核心诉求之一,就是要流传于后世,力求实现时间上的不朽;炼丹修仙,为实现不老,一些古代帝王炼制服用丹药,或者修道修仙,实现长期永存;墓志铭,镌刻墓主人生平事迹、历史贡献、家庭成员等信息,也是一种在时间上追求不朽的主观意愿与努力;收藏文物,古代、现代都有很多收藏爱好者,就是要享受文物带来的穿越时间、对话古人、意义叠加、历久弥新的鉴赏与把玩体验;照片与视频,拍照留念,动态摄影技术,其实就是要留下永恒瞬间;梳妆打扮、医美技术,也体现了人们想通过最好的妆容整理,留住青春、保留最好状态;影视作品,能够给观众带来较大的沉浸感、代入感,观众除了自己的人生,还嵌入了角色的人生;民族与国家叙事,通过记载国家大事,传之后世,增强民族自豪感,这一点在文化传承连贯的中国历史中体现得最为明显,《二十四史》《史记》《资治通鉴》等皆是例证。综上不难看出,人类发展道路上对于延长生命周期、丰富生命体验的探索是持之以恒的。实践是体现生命价值的根本手段⑤。在元宇宙时代,通过虚实相生,个体能在有限的生命时间内进行丰富的社会实践活动,实现生命价值主观体验最大化。由此,人们对时间、空间的占有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与深度。

从“生物意义上的人”到“算法意义上的人”:个体生命存在属性的社会变迁历程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⑥。在人类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社会关系体现在不同方面,也在不断更新、迭代、叠加个体的存在属性。人类社会发展的主要趋势是:物质逐渐从匮乏走向丰裕,个体生命的闲暇越来越多,能够用来实践生命形式、体验生命意义的时间条件越来越宽裕,这也为元宇宙的涌现、进化、成熟、集大成应用奠定了社会发展基础。

传统社会:生物意义上的人。传统社会包括采集渔猎社会、农耕社会等发展形态,驱动社会发展的基础性能量来源于生物能。农业社会也存在少量自然能(水能、风能等)使用,但是人类对大自然的利用、改造的能力与程度显然是不够的。主要的能源形式仍然是人力、畜力等。基于传统的社会形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生态关系,类似“食物链”剥削关系⑦。“生物意义上的人”,因为物质条件的贫乏,其生活是清苦而单调的,释放生物能(种地、徒步、劳作)占据了生命历程的主要部分。“生物意义上的人”一生的主要时间是生存型劳动,而非闲暇型活动。因此,个体的生命意义,是为社会生产粮食(赋税)、提供劳动(徭役)、人口再生产。

工业社会:职业意义上的人。工业社会与传统社会的核心区别,是驱动社会运转的主要能量从生物能转变为人造能。在工业社会,各种机器代替了生物能。全社会的生产、生活效率获得重大飞跃。在相同寿命长度之下,个体能够做更多的事情,个体生命也获得了极大的效率提升与价值彰显。效率的提升,使得个体从农业生产过程中解放出来,能够在有限的生命中进行更多的劳动实践,进而提高生命意义与价值。传统社会,个体主要是被土地定义,因此生命的意义具有单调性。在工业社会,个体的属性,被其所从事的职业决定,职业是可以选择的,很多人一生从事了多种职业。可见,工业社会一方面通过效率的提升使得个体脱离土地,另一方面通过就业吸引个体进入工业生产系统,显著提升了个体生命意义的丰富性、多元性。

信息社会:场域意义上的人。20世纪90年代,人类进入信息社会,这同时也是对之前工业社会的继承与叠加。无论农业社会、工业社会,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互动都是要求物理在场的⑧。人与人、企业与企业的交流互动,都必须有人或实物到场才能敲定。但到了信息社会,人类可以进行物理上“不在场”的社会实践活动。理论上,信息传递的速度是光速,远大于任何物理存在的交通工具。个体的不在场,进一步解放了生命周期,可以实现更多、更便捷的劳动实践。我们使用“场域”这一概念统摄融合了物理在场、物理不在场的诸多情况及其混合态。具有某种关系的诸多要素就可以构成“场域”,无论这种关系是在场、还是不在场。根据网络社会概念(卡斯特尔,1996),社会形态是物理社会、信息社会的分野与共存。个体在物理社会中进行基本生存,但是精神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网络社会中。因此,信息社会的开天辟地的重大意义,是首次完成人类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分离。

数字社会:数据意义上的人。信息社会时代的互联网基础设施主要是不可移动物,虽然跟工业社会时代相比,效率已经大幅提高,但是仍然存在诸多生产、生活、业态的不便捷。因为大部分的上网活动都需要在PC端(办公室、网吧、机房等)操作,活动场所的自由度受到限制。因此,一个必然的发展方向是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2009年,我国正式进入3G时代,开始出现智能手机和App业态(游戏、微博、视频等),随后我国进入4G、5G快速发展时期,智能手机的内存、CPU、屏幕清晰度、网速、App丰富度、使用场景等均获得了重大跃升,已经成为个体的生活必需品。同时,无线传输技术(如WIFI、RFID设备)实现了物理存在与无线信号之间的高速连通,在操作层面初步实现了“万物互联”。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个体、企业、组织、政府都开启了数字化进程,很多学者认为我国已经进入了“数字社会”时代。在数据社会,个体的存在属性是被动的数据提供单元,丧失了主体性,产生了“数据鸿沟”“数据排斥”问题,这些将通过算法进化予以解决。

智能社会:算法意义上的人。数字社会的显著特征是,个体的数字化深入发展,成为数字意义上的社会存在。随着智慧城市(2012至今)、城市大脑(2016至今)两阶段“数字社会”建设推进,全社会的数字化程度必将发展到更高阶段。在全社会实现高度数据化之后,我们就迈入了智能社会阶段。智能社会的一个突出特征是人、机、物的高度耦合,或者说,机器人成为普通、常见的社会成员。届时,人与人关系、人与物关系、机与物关系都将成为主要的智能社会的社会关系范畴。人的本质性存在,就是“算法的实践者”。这种实践,超过了数字社会阶段单纯“提供数据”的属性,而是一种全面的算法实践。一是个体进行数据上报和下载。个体向智能算法系统提交数据,同时可以下载、加载相关的数据状态、指令集合;二是个体进行算法的实验与修正。个体是算法的服务对象,同时也是算法检验、进化、改进的主体性力量;三是个体与机器深入融合。在智能社会中,个体、机器人都是社会成员,同时会产生很多人与机混合的社会成员状态。人与机器的关系,可能是伴侣、伙伴、主仆、混合等诸多类型。

在真实“物理社会”之外,信息社会中首次开辟出“虚拟社会”。人类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在两个世界进行分化、分野、分工。在智能社会时代,元宇宙将在真实社会基础之上,创造出巨大、丰富的虚拟社会。我们将“真实+虚拟”充分应用的社会形态称为“元宇宙”社会,届时人类个体将实现“数字永生”。

人类个体生活“奇点”的来临。个体的物质生活,主要在物理社会场域进行,精神生活的主要方面逐渐在虚拟社会场域进行。经过数字社会、智能社会两个阶段的深入发展,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将会是高度平行的关系。一个总的趋势是:精神生活越来越占据个体生命中更加重要的位置和比重,物质生活越来越成为支撑个体生命存续的必要性条件。生活的模式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人们越来越离不开智能手机,即每“五分钟就要低头”。精神世界活动逐渐增多,成为全球性趋势,人类社会终将达到这个“奇点”。随着元宇宙社会到来,物质生活的吸引力、重要性或将被精神生活超越。

个体元宇宙生命的全过程记录。按照不同的剧本设计,在元宇宙空间,个体选择不同的角色,其在元宇宙社会的行为都会被全过程记录下来,构成完整的生命周期数据。元宇宙在个体有限的生命持续时间之内,提供了多种生命周期体验,存储为生命周期数据。从人工智能算法的角度,这种数据包括时间(T)、策略(A)、状态结果(S)等核心变量,还包括剧本、角色等核心要素。基于元宇宙身份识别码技术研发,元宇宙的生命记录,可以同真实个体的生命周期数据进行有效链接。基于“脑机接口”技术研发,真实个体的生命周期数据也可以有效存储。二者具有相同的数据表现形态,因此真实生命周期与元宇宙生命之间无本质区别,而这是元宇宙中个体生命的常态。基于完备的动态生命周期数据,人工智能算法将海量获得、充分使用微观行为大数据。

个体元宇宙生命的重启与重来。在真实物理世界,时间不可逆,人们总有各种遗憾,如叹息“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得更好”。而元宇宙则通过智能、全息、交互技术,解决生命的自我掌控问题。我们所选择的角色生命是自主的,游戏进度也是可控的。从这个意义上,生命历程的自主控制与调整(快进、快退、重置等操作)完全具有可行性。这是“元宇宙”社会相比较于真实物理社会的重大优势。在生命的起始点,个体每选择一个生命角色,就可以类比于一次重生,即选择某种特定的生命轨迹。在生命周期内的关键点,个体在重大选择方面也可以重新选择。这是一个“平行仿真模拟”概念,个体能学习到最优策略,并形成有效知识。由于元宇宙玩家多是真实个体,这种知识也能投射、反馈、指导真实物理社会的个体行为。

个体元宇宙生命的互动与互换。尽管元宇宙玩家可以是机器人,但与真实玩家互动无疑更加有趣。因为机器人总是不能完全达到人类行为的复杂性、非线性、智能化程度。在元宇宙社会,玩家之间可以产生大量的互动过程,这解决了当前社会个体原子化问题,促使个体放下手机,进行有效互动。因此,元宇宙促进了社会交往融合与共同知识乃至公共领域的形成。元宇宙个体社会关系有两方面意义:一是元宇宙个体生命互动,包括组团队、完成任务、建立社交纽带等新的交往形态;二是元宇宙个体生命互换,两个玩家A与B之间进行元宇宙生命互换,至少涉及四个生命单元,即A与B各自的真实生命、元宇宙生命。如果A与B存在多个元宇宙生命,那么关系将更加复杂。真实物理世界,人们之间交流往往是泛泛之交,元宇宙大幅度提高了生命个体交流的深度与广度。

个体元宇宙生命的继承与叠加。马克思说,“意识也是物质的一种”⑨,这种观点的正确性,在元宇宙时代大概率会被彻底证明,即人的意识作为一种可存储、可调用、可修改的数据性存在形态,将广泛用于元宇宙社会的实践。数字社会、智能社会时代开启了“万物互联”时代,人类将物质进行了大规模的联系。在元宇宙时代,“万脑互联”模式将开启,从而将个体生命“意识”进行大规模的数据存储,并进行算法处理与联系。不论真实的个体是否已经死亡,他在意识层面的生命周期数据都将永远存在于元宇宙社会空间之中。在这个意义上,元宇宙实现了个体生命的“不朽”与“永生”。在传统社会,人们常说后辈要继承前辈“遗志”,这种继承具有间接性,会出现信息损耗。但在元宇宙,个体可以近似“无损”地了解前人“意识”(继承),并内化在自身主观“意志”之中(叠加)。

个体元宇宙生命的编辑与定制。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期望逆天改命、胜天半子的人物形象,尽管这种愿望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自我夸大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个体存在对生命的编辑、定制、改造等需求。这种需求在真实物理社会很难满足,但元宇宙则有可能为其实现提供多种可能性,进而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个体的生命价值。由于生命可以被存储为数据形态,并通过“脑机接口”技术进行下载、上传、计算、交互,所以元宇宙生命也可以被修改、编辑、定制。类似记忆敲除技术,元宇宙生命也可以删除某些特定时间的序列数据。类似记忆错乱现象,元宇宙生命数据可以在某些时段被嫁接、调换。类似私人订制理念,个体可以定制自己的元宇宙生命。这种定制可以是基于真实物理社会的愿望,也可以用算法生成。编辑之后的元宇宙生命数据,通过“脑机接口”设备,再次输入到个体大脑意识,完成对生命个体的状态更新。

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个体的生命属性不断延展、生命价值不断扩大的伟大历史进程。从真实物理社会(农业社会、工业社会),到数字社会、智能社会,每一次社会形态更新,都给个体生命带来了新的内涵。最终,元宇宙社会终结了物质与意识之争,坚定支持了马克思主义“物质第一性”思想⑩。在元宇宙社会,因为生命可以数据化,个体生命也就能够永远存在。生命的本质特征是能动性的意识,意识也成为了一种物质形态,人类将成为“永生意义上的人”。在元宇宙社会,个体的生命数据可以被全过程记录、重启与重来、互动与互换、继承与叠加、编辑与定制,因此具备永续存在的能力与条件。人们可以按照自身需要读取、理解特定的生命过程。例如,后代的人们,如果想与当代学者们沟通,就可以直接读取大脑意识层数据(生命历程),进行沉浸式理解。总趋势是,从书本、图片、视频,到全息生命数据(意识),个体对生命的理解更加深刻。

元宇宙体现对生命价值的长期、终极追求。著书立说、墓志铭、收藏文物、照片与视频、梳妆打扮、影视作品、国家叙事等,都是早期实践形式。技术的发展,改变了个体的属性:传统社会是“生物意义上的人”,工业社会是“职业意义上的人”,信息社会是“场域意义上的人”,数字社会是“数据意义上的人”,智能社会是“算法意义上的人”。“元宇宙”社会,将进一步改变人类个体的生命属性。随着“奇点”来临,精神生活吸引力、重要性将超越物质生活。在元宇宙社会,个体可能会成为永生意义上的人。元宇宙记录生命全过程,实现个体生命的重启与重来、互动与互换、继承与叠加、编辑与定制等操作,实现数据与算法层面人的“永生”。元宇宙将意识作为一种物质存在形态,实现了马克思“物质第一性”观点。元宇宙可对所有生命(意识)数据进行“万脑互联”,构建“全球性大脑”。

在国家与社会层面,由于生命(意识)不灭,人类可以将历史与当前的所有生命周期(意识)数据进行“万脑互联”,即构建一种“全球性大脑”。通过人工智能算法分析、训练、优化,能够找到个体、社会、国家等诸多层面的最优解,促进全社会共同知识的形成。经过安全性、合法性、有效性验证的共同知识,将可以反过来作用于全社会所有、有效存在的大脑单元,促进系统性治理与社会全局优化。有三点值得特别注意:第一,这种有效的共同知识不是静态的、死板的,而是动态更新的,需要不断的个体实践才能够予以完成。个体在真实物理社会、“元宇宙”空间、叠加状态空间所有的实践活动都应被视为有效计算共同知识的数据来源;第二,应保障个体对其生命数据的自主性、掌控权。个体应对其生命数据(真实物理社会、元宇宙空间)享有充分的自由度、知情权、终止权,有拒绝元宇宙生命数据被窥探、修改、使用的一整套权利;第三,元宇宙时代这种“万脑互联”的大系统应该掌握在国家公共权力手中,并制定绵密的公共政策网络。防止被资本集团操控,造成个体被误导、公益被侵蚀、人类被异化。

【注: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新技术应用背景下数字社会特征研究(项目编号: 19ZDA143)的阶段性成果】

①《解码元宇宙沈阳:全世界都在谈元宇宙,它到底有多重要?》,新华网,2021年11月9日。

②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87页。

③丁大尉、胡志强:《新一代互联网的演化机制与社会问题研究》,《科学学研究》,2020年第1期。

④余乃忠:《人工智能时代人的对象世界与意义世界》,《学术界》,2019年第3期。

⑤罗建文:《论劳动过程中的劳动者主体性及其激活》,《上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4期。

⑥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年,第82页。

⑦刘思远:《践行〈资本论〉中的供求观点与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5期。

⑧郑智航:《网络社会法律治理与技术治理的二元共治》,《中国法学》,2018年第2期。

⑨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23页。

⑩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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